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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寻京郊古村:村民保护意识已萌芽(图)

编辑:zhijinjia 丨 来源:千龙网 丨 阅读次数:

传统古村隐约还有当年风韵
 


杨家大院


古树古碾

  根据有关文件定义,传统村落指的是村落形成较早、拥有较丰富的传统资源,拥有一定历史、文化、科学、艺术、社会、经济价值,应予以保护的村落。至少要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之一,才能被列为调查对象:传统建筑风貌完整、村落选址和格局保持传统特色、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。

  北京市有13个村庄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。本报记者分别走入昌平区流村镇长峪城村、门头沟区龙泉镇琉璃渠村、房山区南窖乡水峪村,从这三个低调朴实的村庄里,一探“乡愁之源”的保护现状及困境。

  长峪城村

  边关古村遗留小西藏韵味

  开车离开昌平区流村镇政府不到10分钟,便开始进山。道路不断蜿蜒爬升,“九曲十八弯”绵延不绝。由于海拔迅速升高,身体开始有所反应,仿佛被人捂住了双耳。记者进山当日,恰逢暴雨突袭,车行山路,一侧是百丈悬崖,一侧是陡峭岩壁,雨中不时有石块落下。雨刮器开到最大,视线依然模糊不清,车只能沿着路中黄线行驶,万分惊险刺激。

  连续半个多小时的爬升后,在高崖口附近,迎来了连续3公里的下坡,之后便进了一条约7公里的长沟。这时雨突然小了,路两侧的树葱翠欲滴,高山上云雾缭绕,不时可以听到潺潺的溪水声,宛如仙境。正在感慨梦幻之美时,车拐过一道弯,长峪城到了。

  听村里人说,这里属于太行山余脉,附近的黄龙院高楼海拔1439.3米,是昌平区的最高峰,翻过山岭就是河北张家口的怀来。自古以来,这里与白杨沟、关沟共同组成京城西北防御的重点。明朝正德十五年,为了防御外敌,官府在这里设立了要塞,要塞屯兵,平时为农、战时为兵。只要长城狼烟一起,兵士就可快速冲上山梁的堡垒御敌。要塞便是长峪城旧城。

  几十年后,一场大水冲毁了旧城。当地在城南约200米处修建了新城,并使用至今。村里的一口一人多高的大钟和一棵500多年历史的老榆树见证了这些历史。

  2003年,长峪城被昌平区政府公布为区文物保护单位。在不少市民眼里,这座由边关小城演化而来的古老山村,有着“小西藏”的韵味。海拔850米的高度,足以将香山踩在脚下,植被茂密,空气新鲜。每到春季,十里花香;夏季的气温更是比市区要低五摄氏度以上。入夜了,村里搭起戏台。社戏在这里上演,这是村民百年来口口相传下来的一种类似河北梆子戏的曲艺。搬个板凳坐下,细细品味,或是跟着哼几句,都别有一番味道。

  水峪村

  一盘古石碾化解多少邻里恩怨

  同样依山傍水的水峪村里,以古宅、古碾、古中幡、古商道为代表的“四古文化”远近闻名。年近七旬的老人杨守安对村里的传说、典故如数家珍,他给记者讲述了水峪村的来由:明清之际,战乱不断,京郊、涿州一带的百姓,为避战火,纷纷携家带口逃到了这水峪村所在的河谷僻静之处。由于土地丰饶、山明水秀,本想暂且落脚的百姓们,在这里开垦农田、建筑房舍,渐渐落地生根,长居于此。这样的历史渊源,给本就安逸、静美的水峪村更添了几分世外桃源的神秘意境。

 

  128盘古石碾是村里特有的“吉祥物”。这些古石碾都可溯源至明清,最重的一盘直径约1.8米,仅碾轱就重达300多斤。“石碾能营造出祥和的气氛。过去有一种说法叫‘怨不过年’,过春节前,家家户户都要磨黄面、蒸年糕,平时有意见的两家人,如果有意和解,就会‘搭手’一起推石碾、磨黄面。尤其是阴历廿三,男女老少互相帮忙推碾,气氛非常热闹。平时邻里间有什么小怨气、小隔膜,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,你说这石碾是不是有灵性?”

  作为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——中幡集中传承最为完整的村落,水峪村以其1998年成立的女子中幡队而美名远播。

  据村里的老人讲述,南窖乡在旧时有“祈雨”的民俗,传说龙王的第七子是龙王最宠爱的孩子,逢干旱的年景,乡人们会抬上“老七龙”的木刻,去黑龙关“祈雨”。而这个“祈雨”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就是水峪村的中幡。

  水峪村中幡队队长王金禄介绍,南窖乡八村曾有中幡会、大鼓会、狮子会、炮会、灯会、叉会等“十三档花会”。所谓“会”,就是一个村落擅长的文艺项目。每逢年节,各村的花会都各处演出,称为“走会”。而这“十三档花会”中,唯一在重要的“祈雨”仪式中必不可少的,便是水峪村的中幡会,足见其受重视的程度。

  中幡的形制旧今也有不同,王金禄介绍,过去的幡一套可重达60斤,竹制幡杆粗如碗口,顶部套接幡尖,总长可达10米。幡衣又称幡面子,是最主要的装饰彩旗。布制、里外双层,上面绣有活灵活现的吉祥图案和祝福语句,以藤棍穿插在幡杆上。幡尖顶有三至五把幡伞,两边插有小边旗,“耍幡最怕刮风,只能顶风操作。边旗不仅仅起装饰作用,更重要的是对风的方向和大小做出直观的显示。”如今,经过改良的中幡长度统一缩减为8.5米,重量也减轻了近半。为携带方便,绸子制作的幡衣可简单拆、套。“过去耍幡,比的是力气,所以要高、要重,比较单调。现在我们的中幡增加了更多表演性动作,更灵活、更好看了。”

  中幡奇美又惊险,包含头、肩、肘、手、胯、膝、脚7套演练技巧几十种套路。水峪村最有特色的就是女子中幡队,村委会前,女子中幡队员刘志金和孟淑娟正在练习。将幡抛起,举手过头接幡,叫“霸王举鼎”;双手互抛、互接,叫“双托塔”;幡从肘部抛起至身后,背手接住,叫“苏秦背剑”;抛起中幡,两手反手怀中接幡,叫“怀中抱月”……长幡在她们手中左右挪移、上下翻腾,令人眼花缭乱、目不暇接。

  琉璃渠

  曾特供皇宫和天安门大修所用琉璃

  同样拥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还有琉璃渠村的琉璃烧造工艺。走进琉璃渠村时,正是雨下得欢畅的时候。在雨水的冲刷下,村口那座“琉璃之乡”的牌坊闪闪发亮,黄色透亮,蓝色欲滴。琉璃文化廊、九龙壁、过街楼……琉璃的痕迹随处可见,从元代开始,这里的窑火不间断地在北京西部山口的上空延续了七百多年。“琉璃之乡”的称号,这个村子当之无愧。

  据门头沟区文委返聘的文物专家齐鸿浩介绍说,这里曾经是皇宫建设的专用琉璃制品厂,天安门维修、故宫武英殿大修等所用的琉璃,均由此地特供。琉璃,曾经是村民们生计来源的“顶梁柱”。然而,如今却是盛况不再:原来的四个窑,一个外迁,一个停产,只有两个还在艰难地维系着,一年大概有七八个月的生产期。

  除了缺了宫廷这样的需求大户,绊住琉璃发展脚步的主要还是原料。琉璃渠村先前发展琉璃事业,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——村子周围盛产琉璃烧造的主要原料坩子土和煤炭。然而,近几年来,为了给环保让路,烧造琉璃的原料正在“坐吃山空”。“好多年前就不让采了,现在就是在吃老本儿,用的坩子土是过去的库存。”

  齐鸿浩介绍说,琉璃渠的坩子土,具有很多不可替代的优质特性。“这里的土抓一把捻一捻,感觉是有油性的,放嘴里咬一咬,也不硌牙,这样烧出来的东西特别细腻。”

  据了解,古代琉璃的传承有“父传侄”的说法。因为此前在琉璃的烧造中,铅是其中不可缺少的配料。然而,铅对于人体健康,尤其是生殖系统具有一定的损害,因此,无后的父辈只能将“秘方”传给侄子。齐鸿浩说,虽然现在烧造配方的传承不再像过去那么局限,但是健康与琉璃的发展确实是另外一组矛盾。“我们现在也有用硼砂代替铅的,但是总感觉出来的釉色不够鲜亮。” 

 

 


中幡


雨后的过街楼

  练中幡的,没有男队员,女队员也只剩俩

  对于琉璃来说,断代还不成威胁。而长峪城村里唱戏的人越来越少却是不争的事实,社戏正面临着濒临失传的风险。41岁的村民陈全刚说,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坐在戏台下面听大人们唱社戏。一出《下河东》能从上午10点唱到下午3点。“现在不行啦。”他摆摆手道,“顶多也就唱一个小时左右。”陈全刚说,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把《下河东》完整唱完,只能改编成一段一段的折子戏。即使这样,社戏也面临着失传的危险,因为村里会唱社戏的30多人中,年纪最小的都比陈全刚大,最大的则已经超过80岁。

  水峪村的中幡队同样也面临着“绝后”的风险。如今,常住水峪村的本地居民已不足500人,而常年坚持练习中幡的,只剩下女子队员刘志金和孟淑娟两人。村支书王庆波对此感到有些无奈,消费水平提高了,村委会自负的每天20元训练补助,对队员们来说失去了曾经的吸引力。1300多人的人口中,如今有500余人常住在村里,全部经营旅游业已嫌太多。村里大部分的男性都进城自谋出路,近20年,连女人们也开始外出打工了。

  中幡队长王金禄说,村里的中幡队不接“商演”,自负支出,一人每天20元的开销虽然不大,但如果中幡队要维持20人的队伍,一个月就有12000元的开支,村里实在没有更大的能力给队员们“涨工资”了。“20元一天的训练费已经无法满足人们的生存需求,在城里随便找个工作也能挣2000块钱,还给上保险,在村里练中幡怎么能比得上?”没有男队员,女队员也只剩下两个,这让王金禄在组织活动时常常犯难,“去年,政府组织我们去延庆演出,我给20多个老队员打电话‘求助’,但只回来了11人。不是大家不想回来,城里都有工作,单位不准假就实在脱不开身。”

  王庆波作为20世纪80年代第一批着手传承中幡技艺的村人,一直怀揣着一个不要让中幡后继无人的愿望。他告诉记者,如今水峪村高年级的小学生每周都要进行中幡基本动作的训练,传承从娃娃做起。老队员们现在的年龄都在40岁以上了,村里也将着手培养年轻一代的新队员。借着全国加强传统村落保护的契机,水峪村申报了300万元的支持资金,如今已被审批。王庆波说,这笔资金除了用于古建修缮之外,还要建一座“中幡博物馆”。这座预计4000平方米的博物馆,除了展览之用以外,还将成为中幡队员们的训练和演出场所。

  村里实际人口180,其中130人是老人

  记者沿着长峪城村西部的一条泥泞的小道上山来到永兴寺,找到了见证历史的大钟和那棵500多岁的大榆树——它就安静地站在寺门口。雨中,陪同参观的王维亮发现永兴寺的大门门轴断裂,两扇门板已经无法正常闭合,他试图将门掰回原位,多次尝试仍没有成功。走进寺内,记者发现不少门堂内竟然连菩萨都没有。“现在的长峪城人太少啦,寺庙看护人手也不够。”王维亮苦笑道。

  “我们也知道永兴寺没有佛像的问题,但建造佛像至少需要20万,资金来源是很大问题。”此外,人口流失的情况也让他头疼。村支书陈全刚坦言,现在的长峪城村共有户籍人口374人,而实际常住人口只有大约180人。这180人中,60岁以上就有大约130人,是典型的“老弱病残村”。“年轻人不愿意回来,都在外面打工,已经影响到了村里的长远发展。”陈全刚说。

  “要吸引青壮年回村,村里必须要有足够的就业、发展吸引力,因此无论是政策还是资金,都需要各方面支持。”他说。

  资金的问题同样也困扰着琉璃渠村,别看一个小小的琉璃渠村,身上的光环可不少,既是第三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,还入选了2012年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。村里分管旅游工作的郭玉金说,刚刚评上那阵儿,过来村里考察的、参观的络绎不绝,村里着实红红火火热闹了一阵儿,村民们也都觉得是种荣誉,很有自豪感。

  但是,这一批批的参观考察过后,并没有为村里人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。“大家现在都觉得得了个‘虚名’,如果没有这些个名号,说不定开发商早过来拆迁了,大家也就都住上楼房了。”郭玉金觉得,这不仅仅是村民的意识和素质问题,老房子的用水、用电都亟须改善,经过现代化的加工,传统建筑难免出现“不中不洋”的尴尬场面。

  水峪村的村支书王庆波也坦言,“传统村落的修缮仅凭一村之力难以负担,许多村人现在居住的是20世纪80年代新建的住宅,也有不少人已搬离村落,住进了城里的楼房。因此,这些明清古宅的‘原主人’几乎不可能自费修缮房屋。村里一时难以拿出大量的资金集中修缮古宅、古建,维护的工作还要靠政府拨款、项目支持和社会力量。”

  此外,产权的界定也为传统建筑的保护带来了很多困扰。据琉璃渠村的郭玉金介绍,目前琉璃渠村里的传统民居都属于私人财产。村子无权干涉个人对于房子的改造。

 不过,好消息是,最近,住房城乡建设部、文化部、国家文物局和财政部四部委联合出台了《关于切实加强中国传统村落保护的指导意见》。齐鸿浩说,指导意见中提到了“加大资金投入”,统筹各项专项资金,分年度支持传统村落的保护发展。

  所幸古村保护意识慢慢渗透到村民心中

  虽然怨言不停、挑战重重,但是传统村落保护意识还是慢慢地渗透到了村民当中。

  在过去的几年里,琉璃渠村先后对过街楼、关帝庙和琉璃窑厂的商宅院进行了修缮。这些建筑都是区级或市级的文物保护单位。以过街楼为例,是清代乾隆二十一年创建,已经有250多年的历史。土生土长的琉璃渠村人郭玉金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多年,据他介绍,这些年,村子里的人对于文物保护的意识比以前提高多了。“我小的时候,我们一群孩子经常拿着弹弓瞄打牌楼上的琉璃听响,现在可没人这么干了。我们2004年修关帝庙的钱还是从村民那里集的资。”

  最近的大修工程是2006、2007年对琉璃局的办公处所——琉璃窑厂商宅院的维修。这里是700多年前元代管理琉璃工作的局机关所在地。郭玉金说,修缮之前,院子里的杂草高过人头,已经荒废了很久。眼前修缮一新的房子,坐北朝南,青石基座,白墙、灰砖、红柱、绿檐,色彩搭配得煞是好看。现在,这儿成了村里的“琉璃博物馆”,存放着放映琉璃发展历史的老照片、天安门城楼及故宫博物院委托维修的琉璃老物件等。

  水峪村村支书王庆波也告诉记者,水峪村的古建筑维护也出现了很大转机。村里的娘娘庙历史久远,据说里面供奉着的“九莲菩萨”是明万历皇帝的母亲。庙门前银杏参天、枝繁叶茂,几乎村里每一个妇女都来参拜过“娘娘”。由于年久失修,已显得有些破败,不久前政府拨款决定对娘娘庙进行修缮。红墙绿瓦,记者眼前的娘娘庙外观已基本修缮完成,据参与施工的手艺师傅介绍,如今娘娘庙正在重塑“九莲菩萨”神像,再有三个月就可完工了。

  听老岳说长峪城 成了民俗游重要一课

  近年来,前来长峪城消暑度假的人越来越多。村里农家乐民俗游开始蓬勃发展。村支书陈全刚说,为吸引游人,村里在2005年实现自来水24小时供水,又在2006年完成了上下水改造。2007年,一条从长峪城口到村的7公里道路通车。

  目前,村里已经有8户农家乐,完全按照青砖、小瓦、盘长窗的原有民居风格布置,每天可以接待约500名市民观光休闲。坐在古朴的小院里,可泡上一壶地道的黄芩茶,惬意地听着不远处永兴寺传来浑厚的钟鸣。

  村民岳长玲经营着村里历史最久、规模最大的一家农家乐。客人茶余饭后,他总是会给客人讲起长峪城的故事,从明代戍边屯关,到不远处的长城内外抗击日本侵略者,还有见证这些的那口老钟和那棵老榆树。久而久之,听老岳说长峪城也成了民俗游的“重要一课”。

  然而,村子的民俗特色道路还很长。陈全刚说,首先就是依托长峪城村的民俗特色,保护好青砖、小瓦、盘长窗的民宅,目前村里至少还有90户老宅院,这些都是宝贵遗产;其次是打造长峪城村的水岸景观;第三是进一步完善长峪城城垛、城墙修复,力求修旧如旧;最后的重要内容是,一定要保护、传承好社戏这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  与之相比,琉璃渠村的“旅游出路”显得还要再漫长一些。门头沟区文委的齐鸿浩介绍说,2008年奥运会期间一大批煤厂被停,村子开始走上了漫长的“转型期”,目前转型还处于阵痛期。主打原始牌,将门头沟区的所有古村落一体化运营,实现区域景观化,是齐鸿浩为其勾勒的美好前景。

  链接

  保护古村落 本市投入1.4亿元

  记者从市文物局了解到,本市从20世纪90年代就开始古村落整体保护工作。

  为支持远郊区县古村落的保护工作,在文物抢险修缮计划制定和实施过程中,文物部门优先安排相关文物保护修缮项目。2000年至今,陆续投入专项经费超过1.4亿元,对门头沟区爨底下村、沿河城村、灵岳寺村、琉璃渠村、延庆县岔道城、永宁村、平谷区将军关村、密云县司马台村、遥桥峪村、上峪村、白马关村等涉及的文物保护单位进行了抢险修缮。有效地缓解了古村落文物年久失修的历史欠账。结合修缮工作,还帮助古村落内文物保护单位完善了消防、避雷等设施,确保文物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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